5. 泄露

新春已过，苏府内依旧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西府苏小姐的院内几个下人正在小心翼翼的为院内的红梅剪枝，今年的红梅开得格外好。

暖阁内，一个爽朗的女声道:“苏榆儿，你知道吗，刘静她要定亲了，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她的喜酒。”

“你瞎说什么话，还没有定论的事，值得你拿来这样说。”刘静似是有些害羞了，素手紧紧攥着帕子，声音也似蚊子似的反驳道。

这声音正是那日在花园里与沈文珠玩花绢游戏的刘怡刘静姐妹俩。自从她们姐妹俩知道苏榆儿病好了，就一直频频望苏家跑，沈文珠只得打起精神替苏榆儿应付她们二人。

此时沈文珠一眼看出刘静这小姑娘的反驳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她虽然嘴上说着八字还没一撇，可是眼神分明透出的是神往的样子。

要是真的不满意这婚事压根不会是这副神情，应该像上辈子的自己那样，感觉天都塌了，心都死了。

但是好在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么不幸，还是有人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嘛。

沈文珠被这姐妹俩的情绪感染了，嘴角也不禁挂上了些许戏谑的笑容，故意天真的问道:“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娶了贤淑貌美的刘静姐姐？”

刘静本来性子就胆怯害羞，听了沈文珠的调侃一时又羞又怯，但是看着沈文珠那双毫无杂质的漆黑眸子，她偏偏还不能发作，于是只能对自己的姐姐佯装嗔怒。

刘怡可是个最爱嬉笑打闹的，闻言起了劲，对沈文珠道:“就是当今的新科进士，翰林文大人。听闻文大人可是许太傅的徒弟，学问自不必说，就连品性也如许大人一样，是一等一的端方君子呢。要是妹妹嫁了过去……”

沈文珠端着茶水的手在听到许太傅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动作。后面刘怡还在说的话，她压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脑中只不停回荡拉长着“许太傅”三个字，上一次她听到这个称呼，还是自己十一二岁时在进贤殿里读书的时候呢。因此猛然听到这个名字，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喂——你怎么了——你不会又傻了吧”刘静从凳子上探起身，朝她眼前挥了挥手，大声喊到。

“我没有。”沈文珠回过神，把茶水放下，努力安稳心神，暗自想:也许只是一个同姓的人而已，姓许的士子那么多，何况十年过去了，许世安也不一定就牢牢把持住太傅这个位置呢。

哪知道下一秒刘怡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就是那位许世安许大人的徒弟。你清醒这么多天，不会连许世安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吧。”

“他很厉害吗？我为什么要听过他的名字？”沈文珠前世就搞不明白，为什么许世安说话这么得罪人的人却能在朝堂里站稳脚跟，还有那么多人拥簇他，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受得了他那张萃了毒的嘴的。

“当然厉害了。”刘怡一副了不得的样子，她压低了声音道:“许太傅可是为大齐实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废除弊政，又减赋税，十分得人心。”

沈文珠知道许世安的能力，因此并不意外，她关注的是另一件事，“那陛下呢？陛下在干什么？”

把许世安说得这么大权在握的样子，沈文珠以为这只是刘静的夸饰而已，因为她父皇绝对不会容许朝中的朝臣有如此气焰而不打压的。

“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呀”刘静愈加压低声音，“陛下年纪轻，自然要多仰仗许大人了。我听大人们说过，许大人明明可以为相为宰的，可是他都固辞不受，这也许就是他们说的什么文人气节吧。”

“陛下年纪轻”沈文珠喃喃自语道，她以为自己听到这个答案是在预料之中的事，可是真的得到确证，她反而没那么畅快。

十年了，看来父皇早已驾鹤西去了，她上被子痛恨的人，也不在这世上了。

她以为听到这消息自己会感到快意，谁知道却没有，反而一时只想到他的好。

她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母妃正受宠，父皇总来重华宫里看母妃，也总是顺手带一些使臣进贡的新鲜玩意给她瞧。

有一次父皇赏给重华宫一对异瞳的小猫，她和母妃一人一只。她高兴了半天，吩咐下人赶紧给小猫准备垫子和吃食。

谁知母妃却不喜欢这小猫，她只是面目疏离的让自己把两只都带走，沈文珠也只当母妃怕猫，亦或是在对自己示好，于是欢天喜地地收下了两只。

但是沈文珠忘了，她是奶娘带大的，她并不在母妃殿里养着，因此不常见她，她见到母妃柳皇贵妃时，总是又敬又怕的。

母妃何必讨好她一个孩子。

现在想想，也许那个时候，母妃有自己心思，也许她并不一颗心挂在父皇身上，什么琴瑟和鸣只是沈文珠自己一厢情愿的认识而已，皇家怎么可能做的这一点呢？

最后这两只小猫的命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每天都精心让人照料着，最后还是染上了病，她急得大哭了一场，请了几个太医院里有资历的太医来看，也还是回天乏术。

没办法，小猫病死之后，她把它们装进木匣子里埋了，还请许世安为它们题了墓志铭，希望它们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不受疾病困扰。

本来她是想自己题的，因为许世安那么冷血的人根本不想答应她的请求，他根本不关心小猫的死活。可是她的字太丑了，写上去有碍观瞻，就还是威逼利诱许世安照她的意思题了字。

“榆儿妹妹，你还好吗？”苏静看她迟迟未出声，就知道她又在发呆了，因此有些担心的问道。

“我没事，只是听你们说起这个许大人有些好奇罢了，他的徒弟都这么有福气要娶刘怡姐姐为妻，那他是不是早已娶妻生子了？”沈文珠是真的很好奇，十年过去了，许世安那种个性的人，究竟会喜欢哪家小姐。

见众人谈话的焦点终于转移了，刘静轻轻松了口气道:“其实说来也怪，许大人他迟迟没有娶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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