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红枣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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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寒星望着面前豁了个口，破破烂烂风一吹就倒的木门，陷入了沉思。

她隐约记得小多跟她说的是往左拐村尾就是村长家，然而面前这栋……她的眼神仔细扫视斑驳且掉泥的围墙、残破不堪摇摇欲坠漏风的瓦顶、破窗户纸的纱窗……

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好像是真穷？

她举起右手，手指弯曲，非常小心翼翼地叩响了那扇破木门。其敲门声小到大概只有蚊子能听清，然而里面却真的传来了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里面的人嘘了她一声，小声提醒她：“小点声，村长刚刚睡下了。”

是那天带路的佣人，真的是村长家，她目光复杂：“大中午的歇息？村长还真是虚……”

屋内传来重重的的咳嗽声，她一个急拐弯夸赞起来：“真是虚极静笃啊。”

一道瘦长的身影踱步而来，边走边咳，他身体好像真的很差，临到前了一直弓着腰直咳不停，险些没把肺咳出来，再站起来时，练寒星感觉自己好像要认不出他了。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下乌青，七天前精神抖擞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今一件玄色长袍披身却好像把他整个人的血肉都吃进去了，松松垮垮的。最重要的是，他身上血腥味很浓，浓到塞满她整个鼻腔，像是受了重伤。

他勉强笑了一下，又开始咳了起来，咳了许久才停下来，声音沙哑满脸疲倦道：“惭愧，最近身子不适，没能亲自去看你。”

佣人将他扶至前厅，练寒星简单环顾四周，外面简陋内有乾坤，一张雕花镂空黄花梨木茶几，边上放至两把扶手椅，后面一扇梅兰竹菊屏风隔开，模模糊糊瞧见内里也摆放一张桌子，雾里看花都透着高级，和她那儿的破烂桌子高下立见。

佣人将靠枕整理好，提起注子就要泡壶热茶。赵云蜺行云流水坐下，只是瞳孔却闪过一丝痛色，被练寒星用余光捕捉到，她反客为主抢过注子，失去活计的佣人错愕地看她忙上忙下。

她端起茶杯倒了杯热水还颇为好心筛温后才递给赵云蜺，满脸讶异关切问道：“几日不见，村长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赵云蜺满脸赞赏轻抿一口温水，佣人已经颇为上道，神色不满替他答了起来：“还不是前几天老高媳妇发疯跑山上去了，全村的壮丁都被老高抓去找人到处都找不见，结果你猜怎么着？”

练寒星无比配合：“那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呢？”

佣人抚掌不忿：“村长刚好在附近采药，听说她不见了就往里找，等找到她的时候她躲在黑熊洞里，险些没被黑熊吃了！”

“啊？！那后来呢？”练寒星瞪大眼睛望着佣人。

佣人嘟囔道：“她是没事，倒是害村长受了那黑熊几爪，要不是村民去得及时，村长就……”

他连连睨了练寒星几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还有你！没事往山上跑做什么？村长刚受伤还没怎么休息呢！夏师傅就背着你跑下山来说你受了重伤，村长再不给你看一眼你就要死了！”

“害村长又带着伤往山上跑去给你采药。”

“一个个的，都是惹祸精！”

身旁再次传来重咳声，佣人赶忙跑去给他顺气，赵云蜺咳得实在厉害，脸涨得通红，边咳边艰难说着：“你、咳咳、少说、咳咳、两句！”

练寒星顿时就不忍起来，她想起了君影的嘱咐，从袖子里掏出那瓶安神药递给赵云蜺：“村长，这是安神药，家中特意嘱咐，说您最近太过伤神，故调配了几粒药丸要我带给您。”

赵云蜺右手握拳抵在唇边，重咳之下青筋暴起，他艰难拿过药瓶，指腹在上面揉搓，神色怀念，哑着嗓子笑道：“阿影有心了，替我谢谢你娘，等赵某伤好了一定登门拜访亲自致谢。”说完又开始咳了起来，空气之中一道浅浅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伤口裂开了，真的受了重伤，练寒星起身讪讪道：“那我就不打扰村长歇息了。”

她人刚起来赵云蜺就叫住了她，走到屏风后拿了本什么，打开后翻到一张空白页面递给她：“既然来了，就顺便记个名吧。”

“原本第二日就该记名的，只是最近发生太多事，这才拖到现在。”

练寒星顿了顿，随后拿起本子，走到书案前抓起一支毛笔沾了点墨就龙飞凤舞写了起来，赵云蜺在背后只瞧见她笔走龙蛇流畅地很，写完后还颇为礼貌将毛笔放至原位，把本子递给他后又猛然收了回去。

赵云蜺刚伸出手要拿本子，此举令他右手僵在半空，他的神情装满了疑惑。

练寒星抓起那两包捆好要送给夏满堂的红枣，使劲抽出一包，连本带红枣一起递给赵云蜺，还满脸同情：“我看您伤得太重，红枣不是补血嘛，所以也分一包给您。”

赵云蜺瞧着送给他的那包红枣，又觑了觑练寒星手上提着的那小包红枣，练寒星警惕地将手中红枣甩进袖子里，那边书连枣也一同塞进赵云蜺怀里，赵云蜺痛呼一声，她只留下一句话就转身跑远了。

“这个不能给您，待会得带去给夏婆婆吃的。”

赵云蜺气笑了：“谁稀罕你那点破枣。”说完又开始咳了起来，他拿起本子瞄了一眼，正准备端详练寒星的墨宝，人就僵在了那儿，随即咳得更严重了。

佣人斜着身子往他那儿一探，立马端正了回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一副想笑不敢笑得模样，浑身都在抖。